I wonder what's the non-pathetic people are doing tonight.

[待授权]苦痛等级/The Different Degrees of Suffering

The Different Degrees of Suffering

苦痛等级

又名熊孩子必须死

By KamalasFanfiction

此处给狗哥 @风苟 一个鸣谢,多谢她不停产出,搞得老子过分羞愧,今天快马加鞭在下班前翻完了。

梗概:

教室里的女人(是老师,在看到她的名牌后他才意识到这一点)盯着他,一如教室中落座的其他学生。她开始说话,她的嘴唇咧得太开,而在他察觉到之前,就已经下意识地抱起手臂。他努力放松肩膀,尽量不要绷紧高耸到耳朵两旁。“达米恩·阿珠·韦恩,是吗?”她的门牙上糊了一点口红,他一直盯着那儿瞧。她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他仍然没有听清,接着她伸出手来。唯一耳熟的那个词是‘韦恩’。

每个人都在盯着他。

 

达米安在美国中学的第一天完全就像他之前被警告过的那样。他穿着一件迪克硬塞给他的马球衫,以及一条走起路来沙沙作响的卡其裤,哥谭中学看起来和其他建筑物相差无几。比如W.E.或韦恩大宅。彼时他才意识到,实际上他并没有参照来对比一所学校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但这里在他眼中看来足够自然,所以他只带着轻微不悦的咕哝声下了车,冲阿福点点头。

“谢谢你。”他对阿福说,因为早前他在车里的沉默不言一定让老人家感觉不太好,但他仍然没有开口说话。他想着。“送我到这就可以了。”

阿福对他轻唔了一声,每当达米安说出一些达到无法忍受级别的幼稚话的时候,他就会发出这种声音。“您确定不需要我护送您走到前门去吗,达米安少爷?”话中有几分戏谑,几分真诚。他内心有一小部分想起达米安实际上从未接受过正统教育,接着他坐在驾驶座上——达米安的博学广识来自于雷霄的严厉训练和指导,而并非传统学校教育。

“我能行。谢谢你。再见。”他简洁地回答,正式到近乎直白,却并不粗鲁。达米安将双肩包背上肩,注视着操场的方式仿佛即将驾临战场。仿佛他要进行一项任务。这个比喻实际上还挺贴切。

阿福目送他没入校园中,直到交通管制警察吹着哨子催促他勿要停留过久。达米安的黑色书包融入其他孩子当中。他很确定,如果他能走近那群孩子,他绝对能够像辨认亲生骨肉一样轻而易举将达米安找出来。他的手指敲打着方向盘,考虑着是否要为了布鲁斯,稍微将达米安第一天上学的经历粉饰一二。

以及,好吧,想到达米安不愿意下车的这个念头也同样逗乐了他。

 

-

 

虽然达米安气势十足,然而他并没有习惯成为注意力的焦点。或者,最起码在哥谭还没有。他的父亲将他自豪的儿子引入上流社会,而考虑到他在之前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里所受到的“国际教育”,他无缝衔接了这二者环境的转换。哥谭蓝血们和刺客联盟中的精英并没有多大差别,他们的目光总是挑剔着错处,以及那副故作冷淡却保持机警的表情。

他想起了那些派对,以及站在人潮汹涌的走廊里。每个人都在试图假扮成另一个人,而双眼尖利如鹰隼,时刻寻找别人的缺陷。他告诉自己不要被带动情绪,那些蓝的绿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因为他是在学期中期突然加入的新面孔。他不会被带动情绪。

直到他走完全程,进入第一节课,他才意识到自从他踏入大门以来,下颌一直紧紧绷起。

教室里的女人(是老师,在看到她的名牌后他才意识到这一点)盯着他,一如教室中落座的其他学生。她开始说话,她的嘴唇咧得太开,而在他察觉到之前,就已经下意识地抱起手臂。他努力放松肩膀,尽量不要绷紧高耸到耳朵两旁。“达米恩·阿珠·韦恩[1],是吗?”她的门牙上糊了一点口红,他一直盯着那儿瞧。她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他仍然没有听清,接着她伸出手来。唯一耳熟的那个词是‘韦恩’。

每个人都在盯着他。

“你会说英语,是吗?”她缓缓问道,仿佛这样能更加帮助他理解似的。她的嘴唇撅成一个怜悯的姿态,他重复了一遍自己名字的发音。“达米—安·奥古·韦恩。”他将手递过去,稳稳地握了一握,但她只是盯着他,仿佛这是一个错误的社交信号。他不知道为什么父亲要将‘奥古’列为他的姓氏之一。显得亲密吗?为了提醒他是来自哪里的吗?暗示他的阶层吗?这对中学学生来说毫无意义。

“啊,我希望这些东西旁边能够附上一份发音手册就好了!”她的友好举措十分明显。她显然不习惯被他指出错误来。“好的,达米恩,我的名字是莫拉格利亚小姐,我将会是你的数学老师。”他想要立刻结束这段对话。“你有数学课吗,在你们那边?”

“达米安。”他纠正她,但她的错误发音让他的胃里纠成一团。这是个饵,他看穿了此举意在诱使他说出他是从哪来的,但他愿意咬钩。他不知道为什么。三十只眼睛要在他紧绷绷的马球衫背后烧出大洞来。“是的,我们在巴基斯坦[2]有数学课。”他略转过身,扭头看过去,以确认那些眼睛到底是真的在盯着他,还是他的青春期直觉。

没错,绝对他盯着他。

“哦,我真高兴——我不想冒冒失失从一些你不了解的课程开始教起。好吧,你可以坐在——”她顿了顿,接着指向一个金发男孩,比了个含糊的手势。“马修,坐到中间的空位上去,好让达米恩坐在前面。”达米安没有纠正她,马修换了座位,全程都扭着头冲达米安露出厌恶的表情。

达米安莫名被震慑到缄言,他坐在前面的位子上,皮肤下的手指骨结发白,紧紧攥着他的背包。他不得不用另外一只手将手指掰开。他想要告诉马修调换座位不是他的错,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但是他被莫拉格利亚小姐看过来的目光惹得心烦意乱。

他见过这种目光。当他的母亲将他呈给父亲时,她的指甲紧紧陷进他的肩头,布鲁斯等着他做出一些事情来证明他是一个奥古。一些野蛮残忍的事情。仿佛预料到了失望,以及未能满足某些未知的要求。

达米安没有陷在他的座位上,无论他有多么想要消失。他的坐姿标准,老师则开始讲起比率和比较来,而他已经学过她教的这些了。他没有记笔记,但他的手仍然紧紧抓住了前一晚被削尖的铅笔。

之后的每一节课,他都会被移到教室前排,而他不知道是为什么。

 

-

 

布鲁斯来接他放学,一手搭在眉骨上遮挡光线,眯起眼睛看着门口熙攘着想要快快回家的孩子们。达米安仿佛刚从战场上返回一般,他坐上车,嘴唇紧抿,眼睛一眨不眨。他重重将背包扔在后座上,以至于背包直接砸在了车厢另一边,接着他为自己扣好安全带。他克制自己不去想学校的事。

“所以,你今天过得如何?”布鲁斯冲他微笑,嘴角一边比另一边翘得更高,这是狗仔未曾有幸见过的真实笑容。他回忆起迪克放学时,后座会传来连珠炮般的各种奇闻异事,他甚至不必调低车载音响的音量,因为迪克兴奋的声音俨然已经盖过了音乐。

“还行。”他比起早晨要更加寡言,每个字节都咬得很清晰。“我已经学过了大部分的课程。你们的教育体系就是个笑话。”

直到第三节的英语课,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口音有多么不同。他很难矫正自己的舌头发出美式口音,更罔论哥谭口音了,但即便他尝试这么做了,也只会吸引更多目光。他猜想这是否是因为他的衣服,虽然哥谭中学拥有着装规定,并统一派发制服。接着他想可能是因为他的书包。

布鲁斯注意到了,却一言不发。达米安不是没有试着去完善某些特定技巧,而他在布鲁斯面前也模仿出过好几种不同的口音。老实说,英式口音(“约克夏尔口音。”达米安更确切地告诉他,这是他从电视上的某个人那里学来的)总是让他想要发笑。“好吧。”冗长的停顿。达米安没有给他多少能够发挥的话题。“你交到朋友了吗?”

“没有。”达米安看着窗外,感觉耳朵尖有点发烧。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有过无缘无故就感到羞愧的时刻。他在父亲的书架上读过心理书籍,知道这是青春期作祟,但这并不能帮助他更好地控制住这种情绪。

“敌人呢?”他玩笑道,当然了,但达米安的沉默有些让他不安。他是个安静的孩子(有其父必有其子),但他通常在父亲面前并不寡言少语。即便是关于股票证券的话题,他们也有的聊。

这次的停顿更长,以至于布鲁斯飞快地扭过头来检查他是否还好。达米安只是陷入了沉思,斜乜着略过的树丛。“希望没有。”他模棱两可地回答。他回顾着这一天,想起那门初级西班牙课,以及当他走进来时,同学黏在他身上的视线。他想起自己频频被读错的名字。他不再看向窗外,而是盯着后视镜中的布鲁斯。“您为我登记了两个姓氏?”

布鲁斯皱眉。“我将塔利亚记为你的母亲,但是我没有将‘奥古’放在你的名字里。”塔利亚在任何正式文件中都没有记录,所以他认为这只不过是纸面上的一个名字罢了。他在后视镜中对上达米安的视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达米安再次安静下来。“没有什么好让您担心的事情。”

当他们回到大宅(达米安仍然还没有习惯将其称之为‘家’),他立刻借口回到房间(那里也是他钦定的地盘)。他盘腿坐着,盯着他的书包。他的形象肯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

 

直到两周过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在某种程度上惹毛了马修,第四节课时,他削尖了他的铅笔,再回来就发现他的书包不见了。达米安眨眼,一次,两次,接着环顾教室,他眯起眼,目光尖锐。这并非关于书包本身,而是这种行为背后的意味。这是他的东西,而其他人拿走了。

达米安甚至懒得记住名字的那个社会学老师——因为他给出的绝大多数信息都是谬误——提醒大家今天有一次开卷测试。而达米安没有书。

如果那些问题没有被美国人和欧洲人的观点所扭曲的话,他本可以答得很好。他了解美国的历史,屠杀美洲原住民——他们称之为“印第安人”,只是因为一个老人认为他在大洋中拥有这种权利。教科书上说,他是第一个发现地球是圆的人。

而在真实的历史中,早在哥伦布出生之前,马蒙就估算出了地球的周长。在马蒙之前是埃拉托色尼。在埃拉托色尼之前是亚里士多德。

到了午休吃饭的时候,达米安完成了试卷并交了上去,他知道卷面上并非老师期待的答案。他没有教科书来帮助他将答案扭曲成美式观点。这是他上学的第二周,当他踏出大门时,仍然没有交到任何朋友。

现在想想,达米安觉得原因应该归咎于他看起来太吓人了,虽然这一点对他本人来说并无所谓。如果这一天平和度过,他会在操场外围那棵大橡树下冥想。社会学老师告诉他,如果他带上一本书去读的话,他就能够坐在那里,所以他一直随身带着大英百科全书,以防有脚步声靠近。他并不从馋书(虽然他的确享受学习过程),除非读书能够给予他片刻的独处时间以便思考、冥想。但现在他的书不见了,所以他没有借口再去坐在树下。

那棵树。

他知道有人拿走了他的书包,没错,但当他发现书包不见了时,却仿佛已经被打败了。达米安几乎闭上眼睛就能够听见布鲁斯谴责他泄露任何一丝自己的秘密身份。在学校不准训练,达米安。在学校不准打架,达米安。不要吸引太多注意力——如果有人能够根据你的身高或是面部特征确认你是罗宾的话,就很难再说服他们不这么想了,达米安。他只能推断这意味着他无法四处指控别人偷走了他的东西,或者直接把他们脸上那种尖锐的表情打下去。

但是,那棵树。

就算没有带书,达米安仍旧被那棵树(甚至大胆地将其称之为他的树)所吸引,他抬起头,看到了自己的书包。被随便扔上了树冠中心,他的书包,高高挂着,拉链豁开,书被扔在地上,纸页洒了满地。他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手指紧握成拳头。达米安扭过头,观察着身后的开阔操场。没有人在看他。

他爬上了树,庆幸树枝够低,树叶够密。他的书包拉链坏了,到处都是污渍,教科书被撕掉几页扔在地上。他没有找到他的百科全书,只有几张数学笔记,他回到地面上,将四散的东西收进被扯坏的书包里。

他的脚尖都还没碰到地面,就听到有人‘咿呀咿呀’叫出声。达米安僵住了,他转过身,手仍然攀在树上。马修浮夸地挠了挠他的金脑袋,另一只手抓着腋下。“我怎么说的来着?像只猴子!”他对其他男孩说,他们的裤子熨帖整齐又干净。

达米安张开嘴,皮肤下的愤怒突突搏动,直顶上他的脖颈,没过他的耳朵尖,但每当他开口说出任何字音之前,他们就会发出尖锐的猴子叫声。‘你认为自己很有趣吗?’在舌尖呼之欲出。‘你才是那只猴子,认为这种把戏能和我之前所经受过的那些痛苦相比。’卡在他的喉咙里。

但被逼至角落的,被和动物相比较,无法反抗回敬的羞愧,如同手铐一般禁锢他的双手,其中一个男孩问他一天吃几根香蕉。他知道这句话的隐藏含义,当他推搡着远离他们,打破他们肩并肩建立的紧密防线时,他闪过了一只伸过来要抓住他的手,速度有些太快了。

社会学老师告诉他,他很高兴看到达米安交到了朋友。达米安找到了他的百科全书,在他桌旁的垃圾桶里,掩埋在大团口香糖包装纸和纸巾下。

布鲁斯问起他的书包,他回答说背带是自己断掉的,然后借此抗议了一通。布鲁斯担心他的儿子,没错,但他的老师只称赞他在班里的成绩名列前茅,虽然他有些吓人,您不这么认为吗?没有朋友,在学校也没有什么故事分享。当阿福来接他时,也是同样的答案,只是更加凝练。

他们又花了三周才给达米安起了一个新蔑称,时间长到已经失去任何杀伤力,但仍然完整表达了它背后的含义。

社会学老师(米利根先生,他说,并且每天都在黑板上写一遍)谈论起了时事,以及,并没有讨论最近的外星人入侵(一周前,他的父亲和格雷森外出了令人难以忍受的三天之久,而他和其他人被逼待在家,以防哥谭也遭到入侵),取而代之地提起了‘中东’来。一个叫查德的孩子(马修的朋友,因为他们是同类人——太好动太愤怒)用铅笔尖戳他两肩之间的软肉,并管达米安叫‘恐怖分子’。

他的双手条件反射地扳住课桌边缘,两眼大睁,浑身僵硬,目光笔直。他的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以查德现在这个倾身越过桌子的姿势,他就像待宰羊羔一样柔弱。第二、如果他立刻转过身,就能直接按着查德的脑袋砸在他椅背的金属杆上,留下一个凹痕。

第三、本能的羞愧,他的直觉反应已经证明了他是别人口中所控诉的恐怖分子。

各种念头和情绪相互对抗,同等的愤怒和羞愧在他眼底灼烧,直到他的血管都要搏动。他想要伤害那个男孩,狠狠伤害他,直到他无法再捋直舌头说出任何一个难听的字,直到他无法再将那些无辜的人比作动物或是战犯。

米利根先生的手敲了敲他的桌面,他的光头之下,浓密胡须之上的两只绿眼睛眯起。“我知道,谈论你的民族的过错是很难的,达米恩——”因为达米安三周前就已经放弃纠正他的老师们了。“那些在世界各地上演的悲剧。”他开始谈论关于难民和恐怖主义,达米安没在听了,因为这其中并没有什么信息量,而更像是他在强迫达米安为其他人所犯下的罪孽道歉。

查德在他身后笑起来,他能感觉到。他能感觉到,无论什么时候,沙特阿拉伯这个词出现的时候,目光就会落在他身上,虽然他已经声明过他来自巴基斯坦。在下课后,他仍然能够感觉到那些视线久久徘徊,所有人都涌上走廊,而他只有一个破书包,和满腹矛盾。

 

-

 

他和迪克在一个充满扒手和ATM抢劫的漫长夜晚巡逻,他想要提问。他知道迪克是罗马尼亚人,第一次相遇时他还误以为迪克是印第安人(接着他们的谈话就尴尬了,因为当布鲁斯离开房间之后,他试图用乌尔都语和迪克交谈,试图使双方都更加自然一些),他知道他会有同理心。“格雷森。”他看向建筑边缘,目光更多是落在绿靴子的鞋尖上,而并非迪克的眼睛。“我在刺客联盟中的行为是否使我成为……”

那个词卡在他的喉间,但这句话已经立刻抓住了迪克的注意力,他凑近了些,一侧有蓝条纹的大腿靠着达米安的。“你在刺客联盟做的那些事不是你的错,达米安。”他们的周围没有摄像头和监控,可以自由称呼对方的名字。

这回答了达米安另一个没问出口的问题,另一个甚至没有想到要问的话题,但现在这个问题同样困扰他。想到他在刺客联盟时从未能控制住自己。“我在为自己弥补。”他回答,轻轻踢了记脚。这算不上回应,而更像是声明。他一直很好,他做得很好,这应该足够将他和‘恐怖分子’这个标签区分开来。

但是迪克的答案并不让她满意,很明显迪克也知道这一点。达米安还小,但他不瞎。他认得出别人脸上的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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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社会学课上有一个女孩让他在午餐时候坐在她旁边,因为她为达米安感到抱歉。她胆子很小,两人之间的交流并不多。她同样很善于在上课时偷传小纸条,她唯一的背景信息就是她养了一只兔子。他第一次坐在她旁边的时候,曾经告诉她,他也喜欢兔子,她看起来很惊讶。“我还以为巴基斯坦没有兔子呢。”无知,但并非冒犯,他告诉她巴基斯坦什么动物都有。

她很友好,坐在一起的第三天她告诉他,她真的很喜欢咖喱,以及当她看到他的花生酱果冻三明治时显得格外失望。他弹了记舌尖,不用问也知道她大概在夏天为了爱美买了一套指甲油工具。

她的名字不是艾米丽就是艾米,到底究竟是哪个他有迷惑。她的朋友们在这两个称呼之间摇摆不定,他不确定哪个才是正确答案。在社会学那件事之后(他十分羞耻地在时候发现教室的左半边全都听到了查德的那句话),她在达米安那侧的桌子上敲击着两根指甲被咬坏的手指,获得他的注意力,接着说,“你知道,学校里有严格规定,不容许任何霸凌行为。”

这句话对于他来说如同天书。他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他打了个马虎眼。对于那些母亲或者雷霄没有说过的词语,他总是很难说出口——在他更年幼些时学习过的英语单词也没有对照解释。 “你在说什么?”他说,往嘴里抛了一块三明治。她看着他眨了眨眼,然后脸红了,仿佛没有料到他真的会回应。

“那些男孩子对待你的方式——是不对的。”她决断地点点头,继续道。“他们不是你的朋友。”

达米安呛住了他的三明治,咳嗽着,直到喉咙里的食物块滑入了一段尚且能够忍受的区域。他笑起来。“我知道。”他不敢置信地摇摇头,还在笑。“我知道。”仿佛他会以为这是什么美国式友谊似的。

艾米丽没再和他说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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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次夜巡的时候,他遇见了杰森。杰森有着自己的“未经布鲁斯认证”夜巡路线,而布鲁斯从来都没有彻底摸清过这条路线。提姆,上一次他和达米安被迫组队夜巡时,曾告诉他这条路线基本上是基于所有辣热狗摊的驻点所在。

这一点,达米安认为,并不是计划路线的最坏方式。尤其是大多数摊子都聚集在犯罪巷。

杰森正喝止了一次偷盗,告诉那孩子街尾有几家杂货店正在招人(“告诉他们是头罩让你来的。”说着还拍了一记那孩子的后背),然后把烤鸡还回了角落的商店。这是一次巧合,没错,但并不是不好的那种。当他走到杰森身边时,后者举止如常,持续走到下一个辣热狗摊,接着举起两根手指。

“我不吃肉。”达米安说,以防有一根是给他的。杰森不知道这点,考虑到他在大宅出现的寥寥几次(但无论如何起码还是出现了)。红头罩冲着他的方向看过来,点点头,收起一根手指。这不像是他从提姆和迪克那里听来的杰森,尖刻、偶尔残暴的杰森,但他喜欢这个,安静回应并且足够体贴。

摊主没收他的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让他走了。达米安看到杰森偷偷将一张二十块塞进摊主的裤兜里,他没出声。当他继续巡逻时,他一边打开辣热狗的包装,一边问达米安。“所以,你有什么事,还是想要和老大哥联系感情?”

“如果你是我的老大哥,我就真的有大麻烦了。”达米安哼一声,别开目光。“但是,是的,我想要和你谈谈。你比……夜翼和蝙蝠侠更坦率。”

“从来没有人这么拐弯抹角地骂过我混蛋。”他无法透过头罩看到杰森的表情,但是他听起来像是在微笑。或者试图在忍笑。“得啦,这儿附近有个旧仓库,我们可以好好谈谈。”旧仓库,哥谭永远不会缺少的一样东西。他不确定为什么城里盖了这么多仓库,这些地租契约又属于谁,但无论如何,对于一名义警想要点僻静场所躲藏的时候,它们总是很方便的。

它们肯定都来自同一家公司,达米安推测,因为它们看起来都一模一样。他抬起头,寻找任何电线或是监听设备。这里空得要命,地板中央只有一张磨破的沙发,看起来很像是圈套,当他伸手去摸腰间的蝙蝠镖时,杰森拍了拍他的手臂。“我放的——有时候我巡累了会想要打个盹。”换句话说就是他大部分时间都躺在那上头流血,如果沙发上的血迹代表了什么的话。

杰森坐在沙发一段,给了他足够的空间,但达米安看了一眼上面的斑斑血迹(不确定是否干透了),并选择坐在了一边的扶手上。杰森耸耸肩,坐得舒服了点儿,摘下头罩放在脚边。“所以,有啥411?”达米安茫然地看他一眼。“……有啥事儿?”

“噢。”停顿。他还以为411是个紧急号码。“我……有个问题。”他突然犹豫起来,意识到他有了杰森的全部注意,而他们并没有那么亲密,达米安抿起嘴,仿佛吃到了什么酸东西。

“好吧。”杰森缓缓点头。在多米诺镜片后,他眯起眼。“是关于我,还是你需要点建议?因为我很确定黄金夜翼[3]正全天候待命等着你去找他寻求一点人生指导呢。”

“他不明白。”达米安说,并没有过深思考这句话。他咬着牙慢慢吐气,斟酌着接下来要说的话。

杰森在面具下挑起眉。达米安希望这里能够有点社交缓冲,比如一盘茶,或者一桌食物,好填满这块空荡荡的地方。

“我问了他关于……我在刺客联盟的情形。”杰森没有打断他,没有忙着安慰他这不是他的错,他莫名感觉放松了些。“他告诉我这都不是我的错,但那不是我的问题。我想知道我……在刺客联盟的地位是否……”他比了个手势,努力想要咬对那个字音。羞愧感再次在他的胃里涌动,仿佛对杰森坦白这句话就是在给他盖棺定罪,他的同学称呼他的那些词是有形的。

“嘿,孩子,说出来。我是家里最后一个不会因为你做过的那些事评判你的人。”达米安没注意到他动了,但杰森靠近他,足够伸出手拍拍他的脑袋。这很安心,虽然只有一点儿,提醒了他旁边这个人为了策划复仇而杀了不少人。提醒了他他们是一类人,都想要试着为自己弥补[4]。在这件事上,杰森曾经是他本能的第二选择,他听说过美国人是怎么谈论墨西哥人的,认为杰森能够了解他的观点。

“我想知道我是不是恐怖分子。”他眼底刺痛,接着胸口有一点羞愧,已经自证了他的想法,他感觉自己要哭出来。

杰森立刻有了反应,濒临狂暴。“我干他妈。”他一口气流畅地骂。接着他站起来,肩膀向后绷紧。达米安僵住了,担心着他的反应,不确定这究竟是肯定还是否定。“天杀的——孩子,他妈——”他明显在克制自己。他被吓到了,接着他扭头出骂了一连串无比精彩的西班牙脏话。达米安没有提醒他,他也会西班牙语,每个字他都听得懂。

当他转回来时,他高高举起双手,脸上的意外表情清晰可见。“谁让你这么想的?”达米安能够看到表面之下掩藏着什么,某种下意识的保护性,仿佛看到幼崽被碰到时暴走的熊。“达米安,听着。你不是恐怖分子。新闻里那些狗屁,你在街上听到的那些话。你的过去不意味着你就是无可救药——”杰森飞快摇摇头,再次注视达米安,他的下巴绷紧。“你不是恐怖分子。谁——谁他妈对你说的?”他没忍住又骂了句脏话,达米安震惊于他声音中的威严和移情情绪。

“我的同学。”他故作冷静地说。他试图掩盖自己脆弱的时刻,别开面孔。“只是个问题而已,陶德,你不必——”

“布鲁斯知道这件事吗?”他低声飞快地骂了句‘mierda’[5],仿佛仍然无法相信现在的情况。

“我不认为有将其提升到‘这件事’的必要。”达米安说,因为这是真的。人的一生都在憎恨。这是事实。“没有必要去麻烦他。”

“他妈——”杰森流畅地揭下自己的面具,露出被遮住的、瞪大的绿色双眼,他飞快眨眼,以至于达米安的动作肯定成了一连串的快拍照。他眼底的真诚直直击中达米安。“小孩——”达米安不知怎么的,就是无法对这个昵称感到冒犯,虽然他经常提醒他已经上中学了。他不是小孩。“孩子,你爸绝对需要知道这种事情。我是说,小孩的确很刻薄,但是你不应该遇到这种事。”

“我……”他从未以这个角度考虑过,他感觉到了自己的愚蠢。他不想说他觉得这是自己应得的,仿佛某种惩罚。他张开嘴又闭上,反复数次,烦躁地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当沉默是一种选择的时候,他的处境会舒服很多。起码会更安静,“请不要告诉父亲。”

杰森盯着他,震惊了。“你……你为别人这样对待你感到羞愧吗?”他伸出手,仿佛要将达米安拉近似的,但他将手缩了回去。“这不是你的错,达米安——这是他们。你不用……”他微微瞪大眼睛,意识到了。“你在刺客联盟做过的那些事不代表你不值得被当做常人对待,孩子,妈的。”杰森颤抖地吐出一口气,达米安不知道这个话题是否变得私人了。“你是个英雄,孩子。你是好的。”

达米安知道杰森看不到他的眼泪,唯一的马脚就是那个拴住他面具的劣质扣件滑脱了,他不得不伸手按住面具。他脚下来回倒换重心,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他说,因为他实在是没有别的话能说出口了。

他呼出一口气,今夜第一次将目光从达米安身上挪开。“你不用谢我。”但他的耳朵尖变成亮红色,达米安忍不住微笑起来,因为他也会这样。两人都窘于披露感情,他们静静坐在沙发上,直到杰森再次开口。“我知道我不经常在这附近——因为旧事和其他原因——但是别疏远,行吗。你可以随便过来烦我——有时候我的安全屋也挺寂寞的,要知道。”杰森终于拿起他之前放在地上的辣热狗。“介意我吃掉这个吗?”

“不。”达米安莫名有些惊讶他会问。“……反正我也要走了。”他们冲对方点点头,再次沉默,某种罗宾之间互相赏识或是离别的交流。达米安荡了出来,他选择窗户而不是正门,以免有人看到。夜晚的冷空气使得他温热的面颊刺痛。

 

-

 

第二节课时,达米安被叫去了办公室。他的自然科学老师挑起一边眉毛,她的课正上到一半,但还是挥手放行了。再做一次纸火山喷发,或者其他同样戏剧化的实验的话,达米安可能就要吐出来。他感激地走出教室,虽然想不到会有任何原因能够把他叫去办公室。他一手拎着书包走过长廊,来到双保险大门前。

秘书直接将他带进校长办公室,他开始担心也许有人揭开了他的秘密身份。或是他那张臭脸终于给他惹来大麻烦了。“你的哥哥在里面等着你。”他想不到迪克能有什么理由来学校。

他没料到会看见杰森,下巴刮得干干净净,西装笔挺,坐在校长对面的椅子上。他右手拿着迪克·格雷森的驾照,拇指指甲盖住了眼睛颜色。达米安站在他面前的那一刻,驾照立刻消失在了他的口袋里,他知道这是故意的。

“嘿,达米,我和你的校长哥们儿正在随便聊聊关于学校的骚扰政策[6]。”校长满头大汗,达米安只能想象在他出现前杰森到底说了些什么。他的绿眼睛闪烁着狡黠光芒,他嘴角的坏笑也表明了这肯定是好一通威胁。

校长立刻站起身,“呃,也快到午饭的时候了——”接着十分明显地试图打开大门。杰森闲闲靠在皮质座椅上,两只椅腿翘起离地,接着在仅剩一条椅腿着地的情况下合上门。当杰森重重放任椅子砸在地面上时,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清晰可闻。

“不啊,我们还没聊完。”杰森的目光没有离开达米安。他震惊于杰森的命令有多么威严,他作为一名成人(就此而言,一名十分强大,十分威慑的成年人)的状态很容易辨别。“所以,小弟,我认为放那群骚扰你的混蛋集体放个小假是个绝妙的正义式折转。有趣的是,老师有多少次看到了这种行为却没有采取行动。”他转头看着校长。“是不是,老师?”

“是是。”校长结结巴巴。他说出七个名字,从马修开始,其中有查德,达米安甚至不知道犯罪是可以被单独惩罚的。因为这仿佛是某种没有特定主犯的行径,你谁也怪不了。“那些学生被、被处以一周停学处理、因为——”他又咽口水。达米安不确定是否看到了杰森口袋里的一丝金属光泽。“因为种族歧视和骚扰。本校是无霸凌政策——而我很高兴能够得以执行!”这句话太假了,仿佛他不得不演出这一幕来救下自己的小命。

“如何,达米安?”杰森问,坐在椅子上直起身。

一想到他们要因为‘霸凌’而接受惩罚(并且杀鸡儆猴),达米安就掩饰不住地感到兴奋。“完美,格雷森。”他露出一个过分灿烂的微笑,露出每一粒珍珠白的牙齿。

“那么我们走吧。”杰森站起身,抖了抖西服外套,冲着校长咧嘴笑。“我今天就带他走了——我认为这件事的压力对于他来说有些太重了。”他一手放在达米安的后背,推着他离开。当他签下离校表后,他就发现校长正在电话上拨号。杰森露出一个和达米安如出一辙的笑容,两大步就走了回去,声音里满是虚假振奋。“顺便一提,我的名字不是理查德·格雷森。他现在在某个慈善活动上——看看新闻吧。”他的微笑消失了,仿佛是为了掩盖真实感情。“我只是某个能拿到他的驾照并穿过学校安保的人。想着这个安心入睡吧。”他弹了两次舌尖,冲他比了个手指枪的手势,嘴里做出‘砰’的音效。

“我收回,陶德。”达米安说,眉毛快挑破额头。十分激赏。“你是个不错的老大哥。”

杰森用力哼一声。“别拍马屁——我是走过来的。也就是说我们得一路走回到仓库去,如果你想待在那的话。”

达米安想了想。“……有没有什么素食辣热狗之类的?”

“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chamaco。”[7]

 

注释:

[1] 原文为“Dami-an al GhulWayne”当时第一次看的时候开玩笑地和狗狗老师说这是达米安啊掌上明珠奥古韦恩,然后发现这么戏谑的翻法和全文的严肃基调不符,所以简化音译了一下。

[2]作者注释:巴基斯坦很有可能是达米安在刺客联盟时期居住的地方——他在nanda parbat接受的教育,那是个基于巴基斯坦山脉系的虚构地点,达米安还是阿拉伯人——他只是住过巴基斯坦而已。

[3]黄金男孩和夜翼的mashup

[4]和前文夜翼的对话中都是redemption,但我觉得赎罪太用力了,选择用‘弥补’。

[5]西语,狗屎

[6]principal,烂双关,我尽力了

[7]b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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